2008年8月20日星期三

陳偉仁:四位大學生為世界兒跑

以下文字摘錄自「第十四天:大海與台東朋友的陪跑」中回應的第七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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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位同學,今年(2008)七月3日從花蓮出發北上,
帶著「為世界兒跑」的理念,兩位用跑的,兩位騎著腳踏並戴著裝備,以17天的時間,環台1017公里。

這四位同學的壯舉,與其說用他們的腳,不如說,他們想用心來告訴台灣的民眾:我們同住的地球上,仍有許多身心靈都處於貧窮的兒童,需要我們的援助。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從這四位同學的壯舉,我們可以看到甚麼呢?這個活動發起人,當時是東華大學大一的同學郭靖,他也是台灣世界展望會的資助童,本來只想做一件「瘋狂的大事」;但,經過兩年的醞釀與規劃,郭靖決定將個人的挑戰轉變為飢餓三十的人道關懷行動。後來,這樣的理念得到徐國峰、張峻豪與曾奕潁三位同學的認同及參與;他們主動聯繫台灣世界展望會,雙方理念相同,一拍即合,一件美的事情就這樣成了。

從這四位同學的身上,我發現,有兩件事是我們經常忽略的。

  • 第一,他們做的決定是有生命深度的。想一想,每天我們做的工作與花的時間,常常只在追求生活的豐富,但卻忘記去經營生命的深度;但,人生最美的事、最可以感動人的事,卻不在生活裡,而在生命裡。上個月(2008年7月),我們有幾位資助童,在卡玫基颱風引起的土石流災難中罹難。那幾天,展望會內部有許多救災相關的資訊,其中有兩件消息深深地感動了我。首先是,負責照顧這些資助童的社工與督導抱頭痛哭,猶如親身喪子之痛。其次是,有一位資助人,從電話中聽到展望會同工告知的噩耗,不僅當下難過的留下眼淚,而且特別南下參加資助童的告別式,並將過去幾年與資助童互動照片集結成冊,送給資助童的的媽媽。我之所以感動,因為我看見並感受其中有很強烈的愛,而這愛來自她們生命的深度。各位親愛的朋友,讓我們找到自己的「為世界兒跑」,並經營生命的深度。
  • 第二,他們做的決定是有生命影響力的。想一想,許多人常以能夠使用權勢或名利去影響人而自豪,但其實,這些人是無法用生命去影響人的。而且,權勢或名利所帶來的,多是人心的負面影響,而唯有生命傳遞生命的力量,才能導致正面影響。1971年,一群加拿大的青少年,在亞伯達省卡加利市的一所教會,以飢餓36小時的方式為衣索匹亞的饑民募款。我們不知道這教會的名稱,但它應該不是知名的大教會;我們不清楚卡加利市在哪裡,但它應該不是知名的大都市;我們不曉得這一群的青少年是誰,但他們應該都不是知名的人是。不過,過去的37年,世界各地有好幾百萬以上的人,都參加過飢餓30、24、40的活動,並因而參與人道救援的工作。這是生命的影響力!

郭靖、徐國峰、張峻豪與曾奕潁四位同學,其實不怎麼有名(雖然郭靖的名字很耳熟);支持這活動的學校東華大學,說實在的,也不怎麼有名;而活動發起地花蓮,老實說,是一個沒有高速公路通過的城市。但是,「為世界兒跑」的活動是帶著生命的影響力,我相信,這力量會傳揚並傳承下去。各位親愛的朋友,讓我們找到自己的「為世界兒跑」,並發揮生命的影響力。

陳偉仁 2008/8/13

2008年7月24日星期四

給世界展望會的……


  • 完成路跑後,對自己與飢餓三十、緊急救援的關係有何深刻體認?

在這十七天的路跑過程中,我們的身體與心靈經歷了極大的苦痛考驗:風吹日曬雨淋銷蝕身體的外在;身體內部則是無止盡的空洞──飢餓。我們這十七天的身體,只處在三種狀態:擺動身體的跑動狀態、飢餓的狀態還有想睡的狀態。

每天每天,除了心中的不變的理念在支持自己前進之外,就是希望能抵達當天的目的地,有一個安穩的所在讓我洗洗澡,讓我填飽空洞的身體,讓我能躺下來好好的休息。「每天的心中就只有這樣的單純的盼望而已:足夠的食物、能安穩休息的建築物」,尤其是食物,當我每天全心全意跑著時,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就只有『食物』了」,除了食物,我不再有任何其它的慾望……「因為我無法抱著飢餓繼續這樣前進下去」。

我會一直想到今年飢餓三十的標語:「遠離餓夢,遇見希望」。只要在烈日下跑上一個小時沒有任何飲食的話,我就會處於低血糖的狀態,而感到無力與絕望,我深刻了解到飢餓與絕望的關係。「沒有食物,心裡就沒有前進的希望了」。若這一路上,沒有這麼多的人提供給我們各種營養的食物,我們根本無法前進下去……沒有食物就沒有希望,「願世界上所有處在飢餓中的人類都能受到幫助」,我是這麼希望著的……

我記得,每當跑到休息點,世界展望會的大哥大姐們總是為我們準備了各式美味營養的食物,或是帶著我們去吃當地佳餚。食物,即是我們疲憊的身軀唯一的盼求。我也深刻的了解到:對於處在飢餓狀態的人來說,「食物,即是他們最基本且即時的需求」,雖然對於處在富裕臺灣的大部份人民來說是不太能體會的。我想,就我個人的了解而言,世界展望會在「緊急救援」的工作上,應該也是深刻體認到「人類對於食物的即迫性需求」,故而任何災區的首要救援物資即是飲用水即食物。所以,我想世界展望會才會一連十九年舉辦「飢餓三十」的活動,要讓我們來了解到「食物對於我們來說到底是如何的迫切」。

 

  • 過程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要談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好像很簡單,但我在家裡的客廳裡閉上眼睛仔細地回顧著這十七天來跑步的日子時,許多的「印象」從記憶裡浮現,但想要找「最深」的一件事來談,並不簡單……

那天下午(早上已跑了整整四十公里),我們從台北車站出發後,慢慢地從台北市跑到新莊,再慢慢地進入龜山鄉。就在進入龜山市前,突然有三輛在等紅綠燈的轎車,搖下車窗,用台灣國語喊著:「國『轟』」,我一回頭,原來是我的舅舅,我才跟他打完招呼,車上的人幾秒內就全下車,團團把我圍住,三位舅舅們和他們的妻子孩子都來了,他們來跟我打氣,跟我說聲加油。其中兩位舅舅還陪著跑了四公里,另外四個表弟甚至還從龜山市一路陪著跑到中壢市的家裡來。

我們一邊跑,一邊跟他們說路上的見聞。他們沒說什麼,但他們的行動訴說了太多的東西。後來,不知跑到第幾天,我母親打電話來跟我說:「舅舅被你們的行為感動,捐了好幾萬元……」


  • 完成環台路跑,有無發掘台灣的另一面?

在人生的這十七天內,只是純粹地在這個島上擺動身體,然後前進……。時間異常的漫長,路途上的景物緩慢地從眼前流過,

我想,我並沒有特別發現台灣的另一面,我們一直只在台九與台一線上跑著,這兩條道路正是貫串東部與西部的主要省道。由泊油路所築成的省道,都是為了有輪子的交通工具而建設的,它們不屬於雙腳。當我跑著時,街頭上由機車車流像是夏天田野間的蟻群般,以急急忙忙的意志前進著,讓人分不清個體與個體,它們像某種一體的生物一樣不斷地流過,「咻咻咻」。大卡車則像是是巨型的草食性恐龍一樣,牠們當然不會刻意地從我們身上撞過來,但我們對於那些草食性動物來說是再脆弱不過的小小生命而已……這是我從這十七天來以跑者的角度所見識到的台灣道路。那路旁的景色呢?在西部的台一線上,道路被車輛佔滿,被建築與招牌遮擋,眼前所見是各式各樣的人工色彩,天空被電線切割,被高架道路遮掩;在東部的台九線上,道路無限地向前延伸,天與海由各種層次的藍色組成。

山,則由遠遠的灰色剪影成為聳立的綠色高塔。我曾經在無聊時算過每公里的步伐:1129步。跑步前進的速度是由於我們已習慣於汽車、火車速度的大腦,難以分析景色變化的速度與時間流轉的關係,「單調,使緩慢更為緩慢,但印在腦海中的景象也更為深刻」。

我記得,從達仁跑到台東市那天,在三十公里以外就可以見到台東市區,它在遙遠的山岬處,我遠遠地盯著它……一個小時過去了,它仍在同樣的位置,山和海也沒有變化,它像是一幅略微轉動的風景畫般。

我想,若不是這次的路跑經驗,我不會好幾個小時盯著同一片大海、同一個地標,也不會處在那些我從不知地名的鄉鎮上,與當地的居民說話。這些是我在西部台一線上跑著時所感受不到的,一切都變幻快速,無法深刻地印記在腦海中。

這是一位跑者對於其所見台灣道路與其景色的感受。

 

  • 未來如何持續關懷行動?

全台有那麼多長跑的愛好者,還沒有人敢在十七天內這麼跑完這一千多公里,甚至還要趕行程以為了在限定的時間內抵達活動地點,像是以全臺灣為地圖的大地遊戲般。這次環島路跑的行動,雖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們並沒有豐富的長跑實際經驗,我也知道這有多難,但因為有「為社會、為世界盡一份心力的動機」,而且這整個過程又是有許多人的幫助,才能這樣順利完成。

我們以「信念」付出「行動」,希望能「感動」他人再做出幫助社會、世界的「行動」。這是我們這次提案最初的想法,然後,我們在世界展望會的幫助下完成了這樣的夢想,自己環島路跑的夢想,還有以自己微薄的力量為世界兒童盡一份心力的夢想。那……未來呢?我更認識了臺灣,最重要的,我也更認識了自己,我喜歡運動、喜歡寫作、喜歡從事教育工作,我希望未來能以文學和教育的力量把「關懷世界」的行動傳播給更多人。

國峰在完成路跑三天後於中壢家中書寫……

2008年7月20日星期日

第十七天:返回東華

第十七天:「光復信望愛學園」至「花蓮縣壽豐鄉東華大學」,38.4Km

昨天上午十一點,我們跑經東華大門前那條曾滴落我們無數汗水的道路。
十六天前,我們從「這裡」跑出去,現在我們回來了……從另一個方向,除了汗水之外,還有在心胸裏所滿載的感動和不斷落下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當天早上四點五十,信望愛整個學園裡的廣播系統大力放送著早安歌曲。才一起床,我們先被抓來在手指上戳幾個洞,為運動生理的學術研究獻上我們的鮮血。然後我們就接著邊打包行囊邊往嘴裡塞進早餐,因為今天我們要準時在六點與信望愛騎「獨輪車」的小朋友們一起出發,今天是他們的練習日,他們要騎到193縣道,前面一段路就跟我們一起出發,三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就這樣騎在我們身後,跟著,然後再從我們身旁「滾」過,跟我們說加油,他們今日練習量是46公里,聽說他們要在一個上午騎完,返回學園。

再度剩下我們四個,往回家的路上跑著,「只剩下不到三十公里了」,心裡越發雀躍,雖然是脹痛的雙腳也越發輕快起來,但同時,我愈是在心裡計算著里程數,就愈忍不住想放慢,想好好再享受一下這段最後的旅程。

不久,遠方看見熟悉的兩個身影,是諺諺和他的爸爸(第一天在蘇花公路上的陪跑者)。他們父子倆首先加入陪跑的行列,不久後Dana和小雪人小姐也跟了上來。這位小雪人小姐,從第一天就開始陪跑,第二天甚至還陪跑了一整天,跑到台北車站時,再跑回中壢的路上,一路相陪,一路幫我們攝影,直到今天最後一天仍特地來到這裡,陪我們跑這最後一段,她是這十七天來陪跑最多的人了,共陪跑了一百五十多公里。這環島路跑的最後一天,小雪人與我並肩跑在平常練車的台九線上,我們像在平日散步時似的閒聊著……這時,她忽然蹲下,害得豪豬先生差點撞上,緊急煞車,原來她是要撿地上的十塊錢……成為這一路上最後的戰利品(這十七天,每天平均在路上待8個小時,共揀到83元),它被投入我們最後碰到7-11中的飢餓三十捐款箱中,伴隨我倆相視的微笑……。

愈接近東華,陪跑者就愈來愈多,有體育室-再立老師、中文所教授-冠宏老師、特地從桃園開車來三個舅舅,還有總是對我很好的弟弟-修,與一整隊吉安路跑的朋友們……還有好多好多人,在豐田的7-11前稍作休息時,我被雙膝的疼痛給襲擊著想仔細品嚐這些友情、親情在這花蓮的陽光下所給與的豐富饗宴,「不行,我還沒跑完,還有七公里」,我請波肥和小雪人給我冰塊,坐下來摸摸兩個膝蓋,把冰塊放上去冷卻它們,也冷卻外在熱情的朋友與親人所帶來的感動……。

「這個世界像一個家」是世界展望會--飢餓三十活動中總會播放的主題曲,也是飢餓三十活動的主要信念。當有愈來愈多的陪跑者加入我們時,他們拍拍我們的肩膀,給我們打氣,以陪跑的行動訴說他們的感動,那句歌詞:「這個世界像一個家」就會竄進心裡,流遍全身……帶著這樣的感動與背後近百人的步伐聲,我們逐漸接近東華大門,這十七天來的萬般感受湧上心頭,禁不住地直直落淚,「就要跑完了」……

當我們跑到時,有一位朋友問:「跑完了,怎麼看起來空空的,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我對他笑一笑,心裡想著:「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只有過程」。

昨晚一到家就睡死了,早上則跟小雪人、阿爸、阿母一起去採西瓜,現在我正在家裡的客廳裡安靜地書寫著,回想昨天剛跑完時的心情,並沒有特別的開心,只是安心而已:「終於順利安全完成了」。從東華開始的「起點」到返回東華的「終點」,我們都是用一樣的步伐前進,從東華出去又從東華回來,「十七天,可以說完全沒有前進啊!」又回到了原點。
這一切,「只是過程」,這段過程,將永遠留在我們這四個人的心裡,也願這段過程能帶給別人希望,帶給世界希望,帶給這個世界上還處於飢餓的兒童們希望……
「跑完了,是終點,也是另一個希望的起點。」

2008年7月18日星期五

第十六天:在風雨中前進

第十六天:「富里教會」至「花蓮光復鄉信望愛學園」,64.4Km

昨晚,一夜風雨,躺在富里教會圖書室的地板上,聽著呼呼風雨聲……

現在,正在信望愛學園的辦公室裡書寫,從早上的風雨中起跑。
一路上,雲霧在兩側的山脈間遼繞著,
雨,輕巧地落在台九線旁的水田裡,無聲……我們持續前進。
「就快結束了,我尋到我想要的東西了嗎?」

跑近玉里鎮,六個世界展望的孩子陪著我們跑,一路陪跑至武鶴台地,我邊跑邊問著,是群國小國中的小朋友,跑得很好,步伐輕巧。跑至中午休息點時,與他們道別,是今的最棒的陪跑者。沒有他們,那最後的十六公里可就孤單漫長許多了。

下午,體力極速下降,但雨停了,天氣陰陰涼涼的,我們一路跑下舞鶴台地,整個台九線無限延伸在眼前,形成交會點,像是永遠也沒有盡頭似的。「擺動,然後等待」,轉過一個彎,就見到山腰下那灰白的建築。終於,今天也跑完了。